下班途中，一辆灰色的别克七人座商务车一直行驶在我们的班车旁，那样的熟悉。这让我想起在我大婚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或者父亲经常驾驶着这款别克商务车在外面跑，搬运物品、接人送人……当然，我们驾驶的不是眼前看到的这辆。那辆车在我紧张忙碌的婚礼筹备阶段，是我们全家举足轻重的运输工具。凝视着这辆车的车轮上的别克标志飞快地自转，我思绪也飞快地展开。这辆车，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因为我们曾经驾驶过的那辆车，是父亲从单位里借来的。父亲为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儿子绝大部分的婚礼筹备事务都是已经年近六旬、但依然能干利落的父亲在奔走张罗。我突然觉得，这大半年下来，父亲真的老了很多……

 

父亲一直是很帅的！无论是他年轻时候，还是他已经人到中年；无论是他的真实身形，还是在儿子的心里。甚至在我婚后，很多同事都说：“我们都觉得你父亲比你卖相好哎！”其实，他们看到的，已经是老了很多的父亲！我见过年轻时候的父亲的照片。当年的父亲，比现在的我高，比现在的我轻二十斤，比我的鼻梁挺，比我的眼睛大。母亲也说过，父亲当年上门，女方的邻居见了，人人都夸“好”！但是，最近我和母亲却经常会说他：“侬人哪能嘎‘憨’啦？！”。这个“憨”字，我解释为“不挺拔”。在儿子看来，最近父亲似乎始终佝偻着背，塌陷着肩，脸上的皮肤也松弛了很多，深深的眼袋越来越明显。有时候儿子会跟父亲说：“你站直点呀！干吗骺着背？”于是父亲茫然地回答：“是伐？我没觉得嘛！”

 

父亲是个老好人，甚至或许可以说成“没有原则的烂好人”，于是儿子最近越来越开始觉得，父亲和母亲，儿子的性格更像父亲。父亲不是党员，但他一辈子认真工作，真诚待人，吃苦在前，享乐在后，得到了许多新老同事的好评，也积累了很好的人缘口碑。虽然已经临近退休的父亲现在依然没有收获一官半职，但是父亲结交了很多朋友，一些搞不定的事情一经父亲出手，就经常被他摆平。

 

儿子要结婚了，装修房子是所有过来人都头疼的事情！虽然我们仅仅是全装修房的翻新、粉刷、排线、吊顶、打柜子，但工程依旧不轻松。处女座的儿子很挑剔：既要省钱，又要轻松，质量也要近乎完美！于是，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有父亲接手。随后父亲找了自己称兄道弟的朋友——装修公司小朱老板及他手下的小工小应。父亲对小朱小应非常信任，很多事情都交给他们全权处理，自己虽然也时不时地跑跑工地，但绝不是挑剔雇主去盯梢。装修工程从2月份开始启动，到7月才竣工。期间儿子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责问父亲：怎么工期进展这么慢啊？你下班多去看看呀否则当心他们坑我们！装修费用会不会很贵呀？父亲一直很大度地表示“我和小朱小应这么多年了，相信他们！”。装修竣工后，儿子前去视察。看着简单但不失温馨的装修效果，看着规范而又精致的装修细节，听着仅仅1.6万元包含材料和人工的装修费用，看看疲惫、苍老了很多的父亲，再想想当时对父亲的种种责问，儿子百感交集。

 

婚房装修好了，电器开始一件一件进场。记得那是一个非常炎热的星期六，预约好的电视机和家庭影院新机调试的师傅先后上门，非常倒霉的是，崭新的电视机和家庭影院居然全有故障！上万元的新家电还没用就坏，谁碰到这种事情都会心烦，更何况一下子遇到两个！经过联系，电视机厂家答应下周一上门取货检修；家庭影院销售商答应换货，但是需要我们自己包装复原并在下周一快递回去。于是，这些善后事宜很自然落在了父亲的身上。那个周一，我永远不会忘记！因为父亲一个人蹲在新家的地板上满头大汗地整理着泡沫塑料、塑料袋、纸箱；因为父亲为了节省几十元的快递费和两家快递公司反复砍价打了十几个电话；更因为那天的最高气温：六十年一遇的40度！那天，当得知父亲处理完所有的善后事宜后，儿子发给了父亲一个短信：“老爸辛苦了！”。这是儿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表达的感谢父亲的话。

 

婚期越来越近了，凡事追求完美的儿子全身心扑在婚礼的筹备工作上，父亲作为儿子的坚强后盾，一直默默地做着绿叶。或许是因为事务太过繁杂，投入太多精力，儿子的脾气开始变得暴躁，一旦遇到不顺心的事，推根溯源，自然是父亲不好，于是经常张口就骂，父亲默默地承受着。儿子想在那天有一支全德系的车队，父亲找遍身边的朋友，凑齐了一辆奔驰s600的主婚车和四辆奥迪A6的跟车；儿子想在家门口必经之路设路障只允许婚车通过，父亲跑去物业，结果那天物业经理亲自站在小区门口指挥交通；还有许许多多婚礼仪式中的细节，如放鞭炮、搬运酒水、现场布置、发红包喜糖、车辆联络等等……父亲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地充当着不可或缺的幕后英雄的角色。

 

年近六十的父亲为儿子做了这么多，看似依旧生龙活虎，但其实父亲身体并不是很好。他有三十多年的头痛病，散利痛早已经没用，看过多次华山医院的普通门诊，医生也说这病看不好。最近几年，父亲的头痛病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厉害，基本上三天一小痛，十天一大痛。小痛的时候，父亲皱着眉头还能忍；大痛的时候，脸色惨白，恶心呕吐，浑身脱力。父亲的生活方式其实也不是很好，在家里绝大部分时间都用于上网斗地主，另外还吸烟，而且经常熬夜。儿子劝过父亲多次“戒烟、多出去锻炼锻炼”，但父亲一直改不了。儿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在车里，儿子一边凝望着窗外的别克车，一边想起了这些记忆中的事，想得眼泪止不住地流。回家后，儿子把这些回忆一气呵成地整理成了文字。不用华丽的词藻和语句，儿子只想用烂笔头记下这些曾经的小事。

 

最后，儿子要告诉父亲：儿子爱您！儿子祝父亲健康长寿！

 

这是父亲自己最喜欢的照片。

 

35岁时候的父亲。